可是就算不打开卷轴,方才在殿中所见,也早已深深印在心上,越是想忘,就越是忘不掉,婉儿在床边呆坐半晌,却依旧连画中女子胸口上那一颗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样不行。
她起身打开箱子,没有动卷轴,而是挑挑拣拣,选出一卷《华严经》来翻看。
这经书亦是武后所赐,大唐自号为玄元皇帝后裔,以道立国,抑佛崇道,内宅妇人却多信佛,尊贵如天后亦不能免俗,顾及天皇,随例分赐时多还是以《老子》《孝经》等典籍为主,佛经一向只赏给极亲近的侍臣学士。
婉儿身为后宫妇人,却能得此一部《华严经》赏赐,不但是因她分在亲近,亦是对她才学识量的褒扬,她虽幼受家学,尚孔孟而非释教,却依旧因此将这一部经书记诵得格外熟练,凭记忆一翻,便翻到了如来光明觉品中的偈颂:
漂浪生死流沉沦爱欲海
痴惑结重网昏冥大怖畏
离慢坚固士是能悉除断
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 轻诵几句,便觉心中开朗,想那释教虽多言虚无漫有之事,于正心存意、革除欲念上却着实有些效用,可惜终非孔门正道,不可常以朗诵。
婉儿将这卷又看了一遍,自觉已有所悟,便将书放在一侧。久来当值,骤得闲暇,竟觉出些许疲倦来,索性解去衣裳,倒在床上,沉沉入眠。
然而那欲念离了《华严经》的阻隔,竟又钻入梦境,搅得她睡眠不宁,挥手比斥,好容易将一切做□□之形的男男女女都驱散开去,却又见一华服绣冠的妇人,雍容而至,伫立身前。
隔着幂离,婉儿看不清这人的面貌,只好婷婷一礼,请问名姓,那妇人发出爽朗的笑声,一手掀开幂离,露出脸时,却正是当今的天后武氏。
婉儿一惊,猛然坐起,窗外夜色孤清、冷月如钩,窗内人冷汗淋漓、透湿了衣衫。